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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小谈:认亲饭

发布日期:2019-10-13 16:03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

  我三四岁时,体弱,整日疾病缠身,母亲求算命先生卜了一卦,说认一个属相为“四条腿”的干娘冲冲喜,就大吉了。

  桂英婶子住村尾,属牛,先生为我卜卦时她也在,就和我母亲说:嫂子要不嫌俺家穷,咱们就认个干亲吧。

  母亲当然高兴,随即命我改口叫她为干娘。我一声奶声奶气的干娘,叫得桂英婶子眉开眼笑。

  当时,桂英干娘已育有三个女儿,通天报图片无子。此种境况下,两个母亲的这一决定,倒也是趁了两家人的心意。

  按风俗,此后的除夕,我要到干娘家连吃三年的认亲饭,才算真正认了父母,归了宗堂。

  是年春节,母亲领我去干娘家,进门就说:跪下,给干爹干娘磕头。干娘急忙阻拦:免了免了,一切都免了。母亲不允,又说:娃儿,跪下。

  那顿饭,干娘做的是冬野菜炖芋头,我们几个孩子围着灶台吃,热闹而又欢快。临走时,干娘硬塞给我两毛钱,说:幺儿的头都磕了,这压岁钱是万万不能少的。

  回家的路上,母亲一脸郑重:第一年就算了,明年再来,你只许磕头请安,饭不能吃,钱不能要。

  第三年除夕,我稍大些,就一人去行礼。礼毕离开时,干娘叫住我:幺儿,吃过饭再走吧。

  我曾问母亲,为啥狗蛋、得粮、卫兵他们过年时,都能在干娘家吃一顿好饭菜,讨一把压岁钱,而我不能?

  后来,我与几个伙伴掏鸟窝,看到一张张乳黄色的小嘴嗷嗷待哺,才恍然大悟,娘是不忍让我去抢了另外三只小鸟的食儿。

  三年的认亲饭,我吃得并不完整。干娘为此心存愧疚,给母亲说:等生活好转了,一定给幺儿补上这个缺。

  一年除夕,晓欣姐兴奋地跑来叫我:幺弟,爹工厂里发了面粉,娘蒸好白馒头等你去吃呢。我不顾母亲阻拦,一路小跑到干娘家。

  干娘起锅时,我们围着馍篓数: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十二个。那次干娘蒸的白馒头很鲜,很白,还带有一丝甜味。我们姐弟四人一人一个,干娘干爹合吃一个。

  临走时,干娘用笼布包起两个馒头:捎回去给你爹娘吃。系口时,干娘看了看我,又添一个进去:再给幺儿拿一个。

  我正要去接,干娘思量片刻后与干爹商量:给仨妞留仨,剩下的四个都让幺儿带走吧。

  我兜着白馒头回家,母亲很感动,但我很平静——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,干娘从碗洞里取笼布时,我意外发现了那里藏了几根油条。

  而事实上,那天干娘从来没有向我们提及过油条,这使我对干娘是否真心疼我产生了怀疑。

  时光穿梭,我慢慢长大,但这个瞬间成了我脑海始终抹不过的记忆。后来从大学毕业后驻脚省城,工作与生活上的牵绊,使我极少回家,与干娘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。

  最近几年,干娘上了岁数,就搬到晓欣姐家住。有时彼此想念了,我们会在电话里聊聊天。一日,晓欣姐打来电话,说:娘病了。

  干娘笑了:白捡一个好儿子。怕大家不懂她的意思,又补充说:认亲饭都没吃完整。

  但没让你吃油条。干娘的一句话触及到我的心结:那年,娘炸的油条,没让你吃。

  那是给爷爷炸的。干娘说,翻过年爷爷就走了。干娘还说,她曾听爷爷说:这一病啊,恐怕吃不上年夜饭的油条了。

  爷爷操劳了一辈子,过年时想吃几根油条,我哪能不随了他的心愿?干娘动情地说。

  还未等我应允,干娘连连摆手:不不不,一个庄稼婆子的,上不了书本,别写,千万别写。

  看着好似受到“惊吓”的干娘,我俯下身子轻声说:不写不写,娘不让写,就不写。

  干亲也是亲,这份亲里有过去年代的记忆,更有人与人之间最淳朴、真挚的情感。

  即兴的一个认干娘,一句话,一辈子,娘和儿亲,儿和娘有感情,干娘与“我”,干娘与母亲,干娘与爷爷,每个人之间,都充满了细碎的但又不含一点杂质的情感,沉甸甸,这份感情胜过任何的美味佳肴,令人感动。

  李涛,笔名莫小谈,河南省作协会员,河南省小小说学会会员。作品散见《人民日报》《人民公安报》《法制日报》《百花园》等报刊,有作品被转载或获奖。著有个人作品集《一个人的梦游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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